時之溯行者·晓美焰

骗子

Coordinator_:

*私设警告
*指挥官X人形警告
*人形损伤警告
*R15描写警告
压线投了征文【


当他打开修理室的门时一股巧克力的气味掺和在机油中间渗了出来,“指挥官!”靠近门口的一个人形喊道,“打扫用的机器进沙子了!”他看见右手边一群骨骼外露的人形正围着什么东西在看。他抬手推了推外层的姑娘们,侧身挤了进去。负责器材日常维护与修理的人见到那身制服几乎是流着泪冲到他面前,“长官,没有备用零件了!长官,这帮女的都要把我挤死啦!长官!”那人抹了把脸,脸上黑色的液体被他抹匀不少。他不禁笑了起来,拿过对方手中的报废机体。“辛苦你了,剩下的让人形来处理吧。”对方感激涕零地又说了一番好话,然后便迅速撤出了这个地方。指挥官说完话后人形们的视线还有一大半粘在他身上,实在是不太自在。修理室中唯一的人类对呆站在原地的人形们拍了拍手,“修理完毕的不论型号去仓库取打扫工具,其它人当心别再打翻东西了!瓦尔特在哪!”
“8号到12号,指挥官。”
一个无法辨认性别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他去拨开人群的手停滞在半空中,空气中的甜味糊在喉咙里,粘着他的内脏向外拉扯。“瓦尔特?”
“是我,指挥官。你打算关心一下我吗?”
聚集在门口的人形散开到房间的各处开始清理工作。很不凑巧的是,当他终于有了宽阔的视野,无法从外观辨认的人形的视线正对着他的方向。“会修好的,”瓦尔特2000继续用那声音说道,“不会耽搁你的,铁血的下一次进攻不是至少在一周后么?”机器的嗡鸣声持续填补着她的身体,“醒醒,我是打枪的不是砍木头的,女巫是假的。”
“少看点没用的资料,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他低着头,小步向它的方向挪动。
“我上周在你的历史记录里看到的,我以为你喜欢。”那双裸露在外的眼球缓慢地转向他,“这个样子视野真广,你觉得呢?”他的视线稍稍抬高了一些,它在尝试对他微笑。他抬起头来瞅着那对白色的眼球,“还是修成原来那个样子吧,我是外貌协会的。”
“这一排你都喜欢?”
“我想让整个指挥部的人形都做我的老婆。”
“买戒指买到破产吧。”它用完好的右手在他胸前拍了一下,“整理报告书的时间到了,格林。数据没有任何损坏,已经全部上传了。不用你说,我是个好……”“你是个好副官。”他接过话茬,“辛苦你了。”他想象得到平日的瓦尔特2000会是怎样一副表情,于是他没有继续看它,“好好休息。”
“才不会因为你的关心感到高兴哦。”
他关上门,机械质感的中性声音钳在他的脑子里。那股诡异的甜味穿过门缝占据了整个走廊。他冲进卫生间,扳着马桶把午饭吐了个干净。他想起廉价的糖分和动物饲料的腥臭味,瓦尔特身边的四个残缺不全的傀儡人形一齐用白色的眼球望着他。他弯着腰把发酸的面糊和牛奶的混合物全部从胃里翻了出来。当他直起身时舌根还留着一点苦味。他用袖子抹了抹嘴,摇晃着回到了巨大的电脑屏幕前。
发电机的部分损毁导致夜间室内的温度骤降。敲下报告书最后一个标点后他连着打了三四个喷嚏。他披上外套,身体蜷缩着试图用外套裹住全身。他看见一点白色的东西,水汽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加紧呼吸,潮湿的空气回流进他的身体。胃部的不适感与困倦如羊水般包裹着他。他将额头贴在膝盖上,寒冷不再奏效了,睫毛的影子不断闪烁着。唾液持续从舌面下方涌出但他仍感到口渴。“狙击单位不足……傀儡人形损失过半……补给线……”他的眉头拧在一起,他需要水。“保证主力人形……无人机失踪……”他的身体缩得更紧了。电脑荧屏闪动的频率逐渐加快,他无法入睡。他看见白色的光点逐渐铺满他的眼球,覆盖他的瞳孔。
“要下雨了。”他想。
当他再次恢复清醒时,贴身衣物散发出的酸臭味让他的五官像核桃的纹路一样皱缩在一起。他扶着桌子慢慢地站了起来,把外套搭在椅子的靠背上。
瓦尔特带回的消息令人绝望。无论规模大小,只要铁血再对这个摇摇欲坠的指挥部发动一次攻击他们就必死无疑了。算上人形和人力,所有资源都处于短缺的状态。关于后方补给线仍然没有准确消息,与总部的最近一次联络是在昨晚报告书上传后对面发来的短讯——补给线暂时无法连通,铁血下一次攻击有可能提前。其它有的没的他都记不大清楚。他不能死,他还不想死,恐惧在一瞬间盘踞他的大脑又消失。他的眼前因为低血糖出现白色光点与黑影,他感到口渴,他需要水,他感到他的喉咙上部开始皲裂,血沿着细密的纹路扩散开来堵住他的喉咙与鼻腔,也许要不了几天他就会因窒息而死,他那张眼球上翻口鼻渗血的脸会作为一段影像永久留存在他的副官的记忆里甚至会有无数份备份。
他拐进卫生间,接了半杯水拿在手里。他不会喝它,但这多少是一种安慰,他拥有半杯水,在必要的时候他可以靠这半杯水活命,他想。他端着这些水在走廊里走了两三个来回,情况没有变得更好也没有向糟糕的方向发展。他终于冷静下来,把水倒进储存废水的水桶中。
他走向人形宿舍,他需要对策而比起自己的理智他更相信机器的精准——他们不能死在这里。他敲了敲副官寝室的房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瓦尔特小姐,可以占用一下你的午休时间吗?”
他听见死一般的空白,“瓦尔特!”他喊道,“瓦尔特2000!”数分钟前的不安再次席卷他的全身,他的嘴唇因为过大的口型开裂渗血,“打扰了!”他撞开了寝室的门。
他感到口渴。
她仰躺着,光从斜上方投射下来而她的身体仍在阴影中,一堵墙隔在他与她的中间。他透过墙壁看到一点白色的东西——山峦与绿洲与青灰色的金属,他几乎要去吟诗来赞颂这景象但他的喉咙已经枯干,他需要水,他不需要这灼热刺目的日光与漫无边际的沙丘。
他需要水。
他用双手去遮挡白色的光,他拉上黑色的窗帘。一阵狂喜经由他的大脑向各个部位进行冲击。他深知自己对某些事物的认知上的偏差正在向另一个方向发展而他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思想,他听见水在绿洲之上流淌,他看见他的副官赤条条的,躺在河岸上。他看见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金属栏杆,他看见自己从栏杆的空隙挤了过去,溺死在了河流中。
“指挥官,无人机发现水源!重复,无人机发现水源!”
他惊醒过来,匆忙离开人形宿舍。
数分钟后穿戴整齐的瓦尔特2000出现在他的面前,靠近眼睛的皮肤沾着一些黑色的污渍。它的傀儡人形跟在后面,看起来比它还要更破旧些。“零件不够用了这事你也知道。”它微低着头,用手遮住一边的脸颊,“凑合着看吧,况且二换三也不亏不是吗。”那两个傀儡人形的脑袋前后晃了晃,他想它们大概是在点头。“这样也很好。”他说完这句话后对面的人形沉默了许久,它的头不自然地偏向一边,“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和我说吗?”
“无人机找到了水源,还有一票整装待发的铁血。修理还需要多长时间?”
“最迟今晚。”
“通知所有人形明早之前备份好所有文件。”
“指挥官——”
人形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目送它的指挥官离开房间。他、它们,这个指挥部已成弃子。此时人形于人类的优势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它们将会“活下去”而某位不知名指挥官的身心将被统统埋葬在战场上。人类是如此脆弱,其所特有的无论身体或痛觉神经或泪腺或感情都让他们在战争面前不堪一击,而被击溃的过程是如此的痛苦漫长。或许这便是人形产生的原因。但人类在制造人形时却赋予了它们属于人类的弱点——痛觉神经、泪腺、多愁善感与柔软的乳房——一个引导军队的指挥官无法理解这些事情。
人形是——
“瓦尔特小姐!”
穿着沾满黑色燃料的制服的人站在门口叫道,“你的枪!”
接过枪时狙击手不自然地笑了出来,它触碰到枪身上残留的人体温度与人类手掌的粗糙柔软,“辛苦你了!”它学着指挥官的样子说,“祝你好运。”
次日人形在仓库前排起了长队,似乎是没人准备食物的缘故,指挥官代替管理人员分发着余数不多的口粮。他听见金属摩擦的声响,人形吐出的字符被电流串起而在句尾戛然而止。他的副官站在队伍最末尾处,带着破破烂烂的傀儡人形与枪。他、它们,他们已经死了而剩下的将经历非人道的折磨。结局既定他却仍在为改变它而努力。一切只能是无用功,这话他对自己说了一千次一万次但他无法说服自己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不断对面前神情呆滞的人形说着,我们会活下去的,你们会拥有崭新的身体,我们可以申请到城市附近的分区去……那是谎言,他心知肚明,更何况他根本没必要去照顾机器的“心情”。人形只是量产的战争机器,它们甚至不是士兵。但他无法控制自己传达的东西,他无法控制自己将它们当作血肉铸成的人类即使他一直刻意让自己把它们当作工具对待。他想到他的步枪队,想到他的机枪手们,想到他的副官。它们……她们分明与人类别无二致。
人形的队伍陆陆续续散去了。他瘫倒在集装箱上,啃了一口衣服口袋里的压缩饼干。金属与动物肝脏的气味被黄油的味道冲淡了些。他仰躺着,整个人浸没在阴影里。他远远地望着那片海市蜃楼般的绿洲,目送她融化在了沙石中。
“……地区近期有降水的可能,请各位指挥官准备好应对措施。”格林干巴巴的声音从通讯器的对面传来。总部可能是忘记屏蔽他的频道了,他想。仅剩的人形们整齐地排列在指挥部门前。这个指挥部已是个空壳了,它们不得不步行前去与铁血交战。他相信这是正确的决定。所有人形的心智云图已经备份上传完成,他没必要带着它们继续耗下去,而他——他总要死得英勇,至少也不能落下消极应对的名声。“走了,姑娘们。”指挥官向通讯器另一头的人形队伍喊道,“狙击单位延后十分钟出发。”
瓦尔特看着队伍变成远处的一排黑点,走到了沙丘的另一边去。人形拖着它的枪傻站在原地,直到男人顶着风沙出现在指挥部外。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破破烂烂的信封。他拆开它,从里面拿出刚刚加入格里芬时上面下发的戒指,“祝你好运,瓦尔特2000。”他将戒指塞进人形胸前的口袋里。瓦尔特听见钝器撞击墙面的闷响从胸口的右面传来,她的傀儡人形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她触碰到如人类一般的鲜活的生命,一团火焰从靠近戒指的机体下方降生同时溪流从她的思想淌出倾泻而下,“我是为了杀戮而生,”听起来像是机器,她兀自想着,“从来没考虑过其他的事情。”那是谎言,她哀声叫道,数秒之前她被注入的那一点火焰灼烧着她,她在思考,在机器与人类之间她愈加摇摆不定。她是人形,她享受到了人类级别的待遇——她是什么?她并不是天生便有这种资格,她应当和身后的两架机体同样,她应当和自己破烂身体的部分零件的主人同样,但她们不一样——她们天生便是不一样的,人类用精巧的双手和能力高于自然界平均水平的大脑将她们区别开来,当她真正学会思考时这种残忍的行径令她发疯但她不得不对此表示赞同与感谢。此时此刻千万架与她相同的机体正源源不断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但她和它们已经再次被人类的产物区别开来。
撞击的声音逐渐熄灭。
“狙击单位,出发。”
“指挥官,我们会活下去的。”
他的爱人融化在了沙石中。
而当炮火在身后炸响时,瓦尔特终于意识到他的指挥官的所作所为是多么残忍。
“后侧的梯队回指挥部掩护指挥官!后侧的梯队——”
“副官权限转至——”
白色的闪电把河流硬生生截断。
她扣动扳机的手仍没有停下,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掩护瓦尔特2000撤退!”
新任副官的声音远远地从前线传来,有力而微弱——那声音像是雨滴坠入湖中。“掩护瓦尔特2000撤退!”两翼的机枪手叫喊着,手握没有子弹的枪杆的残缺机体叫喊着,浸满黑色粘稠液体的零件叫喊着,她的傀儡人形也一同叫喊着,声音密密麻麻击破每一寸水面汇入到河流中不见踪影,她逆着水波前进了一步、两步——她逆着人群继续扣动扳机——
“撤退!”
雷电于云层之上炸响。
水落入人群中央又向四面八方迸溅,她尝到混浊液体中燃料与棒棒糖与奶油蛋糕的味道。人形放下手中的枪,朝着与战场相反的方向奔跑,“掩护瓦尔特2000撤退!”它高声喊道。
……
废墟的轮廓因雨幕变得模糊不清。它跪伏在地上,用仅剩的燃料向那个散发着焦味的轮廓一点一点挪动。
“我回来了。”
它看见一个模糊的、因寒冷不断颤抖的影子,蜷缩着,披着深红色的大衣。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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