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之溯行者·晓美焰

[魔幻]从天而降

巘巘:

    在臂挽长弓、耳饰环佩之前,也在手持盾牌,身佩魔器之前,晓美焰是位未经时间洗礼的少女。她一直,一直居住在石头做的城堡里,睡觉、吃饭、上学、接受医治都在这里。说起上学,原先她是在东京的一所教会学校就读的, 转学到市立见泷原中学,是之后的事,也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鹿目圆。


    


    是什么把鹿目圆带到了我的身边?日后盘踞在晓美焰胸腔中的,永恒的困惑,从那时起,就在名为心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期的休学后,她严重缺乏社会经验,不能演算出黑板上的题目,无力负荷正常的体育训练。


    


    晓美焰坐在树荫下,周遭的欢笑声、嬉闹声,和她身上的浸了水的毛巾,一并裹胁着她,沉重、透不过气,叫她打冷颤。她不自觉地咀嚼记忆,从脑海里调动出“a i u e o”和“ka ki ku ke ko” ,就像她从前调动喉咙和唇齿,挨个发出五十音的音节。那阵子她心脏方面的疾病还没有被检查出来,她的父母都在她的身边,照料她,教导她,爱她,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


    


    “a!i !u! e !o!”一只灰扑扑的鹦鹉嘶叫着,它仰着颈子,扑棱着羽毛,不满足地尖声嘶叫着,“ka! ki! ku! ke! ko!”晓美焰伸手去驱赶它,它绝不是从外面的世界中飞进来的,晓美焰一直,一直居住在石头做的城堡里,她十分清楚,这城堡砌得严丝合缝,唯一一扇门此时正死死紧闭,它只能来自于她的心里。于是,在撩起一阵白茫茫的烟尘后,这只鹦鹉凭空消失了,城堡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尽管空虚、混沌、昏暗,像个没有文明的史前山洞,晓美焰所在的城堡终究是坚固的、值得信赖的、安全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居住在这里,从来不曾打过离开的主意,也没有一个人接到过拜访的邀请。


    


    所以,是什么把鹿目圆带来的?彼时她掏出了一把长弓,弯弓搭箭,箭矢飞驰,正中目标。她转过脸,微微笑着,冲跌坐在地上的晓美焰伸出手。“ 笃笃笃”有什么在敲击着石头城堡的墙,发出弹珠掉到地上似的清脆声响。晓美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人,发现鹿目圆瞳孔的颜色又浅又明亮。那面原本坚硬的石墙沸腾起来,扭曲、凹陷,它融化了,一面落地窗嵌了进来。


    


    是什么把鹿目圆带来的?可行的解释是鹿目圆是一个温柔、善良、博爱的人,她会魔法,她从天而降,恰好落在了晓美焰的身旁,这就是她们相遇的理由,她们不是注定碰到的,不是必须要碰到的,她身边还有其他使用魔法的人,或配着刀,或拎着剑,都在与晓美焰触不可及的怪物厮斗。随机性、不确定性贯穿着她们相遇的始终。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晓美焰把手贴在那面晶莹澄澈得像水果糖块的落地窗上,把手贴在那块阳光的照耀下的温暖的玻璃上,向外望去。风车、草地、秋千,春和景明,风和日丽。一切都晴朗、都生机勃勃,鸟儿收拢翅膀,栖落在应许之地。


    


    在这座四四方方的石头城堡里,门坐落在落地窗的对面,它坐落在熠熠生辉的反面。没人知道推开它意味着什么,风车、草地、秋千,究竟是不是门外也有的景色, 让人分辨不清。难道只要许下愿望,就能成为和小圆一样的人吗?手持利刃,操纵魔法,站在光芒下陪伴她,是我也能做到的事吗?


    


    不,也许这样就足够了。空气里氤氲着的馥郁的气息,把一切都淹没了。一会儿鹿目圆和晓美焰走在铺了碎石子的林荫道上,她们刚一起尝过点心,浆果的甜美还停留在唇齿间。一会儿她们又穿过广场,用玉米粒去喂咕咕叫着的鸽子,她们身后,狄俄尼索斯,花岗岩砌成的丰饶之神高举酒杯,喷泉从杯中不知疲倦地奔涌。


    


    就像幸福一样,不幸也会从天而降。“轰”的一声,那面自降临起就无时无刻不被晓美焰注视着的窗户支离破碎。死亡的乌云降下死亡的雨。魔法的确是不祥之术,战斗不是应该被涉足的领域。在这一刻,巨大的痛楚击中了晓美焰,她被玻璃碴子划伤,在她的手中,鹿目圆的手无力地低垂着,像一朵枯萎的花。在晓美焰朦胧模糊的直觉被应验的同时,她双手交握,第一次违抗了自己的直觉。她透支了愈合的能力,念出咒语,许下愿望,与魔鬼订下了契约。


    


    没有枪和剑,没有刀和弓——是一面盾牌。拨转它,颠倒它,粉红色的流沙倾泻殆尽,晓美焰进入了崭新的过去。天空高远晴朗,明亮的窗子完完整整地镶在石头城堡上,生命的魔力被再次注入到躯体,死去的人重新活来过来,安娜贝尔·丽,她的脸颊,泛起健康的玫瑰色。


    


    这个少女,安娜贝尔·丽,她不是被诞育的,不是遵循着万物理论长大的, 她是无中生有,被晓美焰从造物主那里索取来的。她不记得一切啦,魔法啊,弓箭啊,晓美焰啊,她曾经爱护、熟悉的一切,她都不再明白了。晓美焰怀着巨大的喜悦,长久地望着她,然后第二次、第三次违背了自己的直觉。


    


    人们通常是在变得成熟的过程中戴上的眼镜,这一现象在晓美焰的身上发生了有趣的反逆。魔法的光晕笼罩着她,她取下眼镜,把它扔在地上。她的心脏在砰砰砰地加速跳动,这不要紧,魔法同样治愈了它。那扇紧紧关闭的石头城堡的门,被她轻而易举地推开。谋杀鹿目圆的元凶,这一次,绝不会让它逃掉,它一定,就蛰伏在门外的某处。


    


    草没命地疯长,淹没了晓美焰的膝盖。淤泥潮湿黏滑 。连月亮都是阴森可怖的,像是被谁劈掉了一半头颅,晕出明黄色的血液,还勉强悬在天上。晓美焰一连跑出去好几步,才转过身。目光尽头,石头城堡青砖红瓦,严丝合缝。这确实是一处坚固的城池,只要不自己缴械投降,没有谁能够攻打进来。她遥远地审视着它,随即转过身,向更遥远的地方走去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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